叙利亚行省的南边是犹太王国。如今,要想从这里轻易地通过边境简直就是做梦。在古代,贝利图斯和约帕(现在的特拉维夫)之间只有不到200公里的距离,或许在贝利图斯的街道上会有“距离约帕200公里”的标志。不过在古代,也存在着肉眼看不见的边界线。
叙利亚行省属于希腊文化圈,而犹太王国则属于犹太文化圈。前者是多神教社会,后者是一神教社会。在罗马人看来,既然首都罗马的犹太人集中的居住区有犹太礼拜堂,那么犹太地区也应该为多神教人民建立神殿,而犹太人是绝对不允许在自己的王国内设立祭拜其他神的殿堂的。这就是两种文化的不同之处,对罗马来说,治理这个地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管是40年前(公元前60年)征服了耶路撒冷的庞培,还是公元前48年确立了罗马统治地位的恺撒,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将犹太王国收为罗马的行省,只要犹太王国承认罗马的霸权地位、和罗马保持友好的同盟关系就足矣。在以希腊文化为主导的社会,希腊裔商人曾经一直享有特殊的待遇,犹太商人始终屈居第二。是恺撒授予犹太人和希腊人同等的地位,他也因此受到了犹太人狂热的支持。
事实上,相比于希腊人统治的时代,犹太人的生活环境在罗马统治时代得到了较好的改善。不过,承认这一点的只限于一些明理的犹太人,何况经济的发展势必会带来贫富差距,毕竟不是每一个犹太人都是行商的。
不过,在处理犹太王国问题上,奥古斯都手里握有一张王牌,那就是被犹太王国的人民称作“大王”的希律(Herod)国王。
希律王生于公元前73年,年长奥古斯都10岁。王族间的权力之争在东方的君主国家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希律王的前半生也是在和亲族们的相互厮杀中度过的。公元前40年,帕提亚入侵犹太王国,逮捕了国王,逼他将王位交给了亲帕提亚的弟弟。当时身为国王近臣的希律逃往罗马。罗马那个时候正值安东尼和还是屋大维的奥古斯都共同统治的时期,他们当然不会承认和帕提亚交好的新任国王,反而是头脑清晰、务实、有着坚强意志的希律得到了罗马统治阶层的赞赏和信任。最重要的是,智力和体力正值盛年的33岁的希律,正确地判断了罗马的力量。
不久,希律带着安东尼和屋大维授予的“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的称号返回祖国,成功地夺取王位,成了犹太国王。
埃及女王克娄巴特拉曾经非常希望得到犹太王国,对她言听计从的安东尼在这件事情上始终不肯点头同意,可见罗马对希律王的重视。安东尼死后,希律王的犹太王国和奥古斯都的罗马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有一个人对两国的关系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大马士革的尼古拉斯。尼古拉斯是生于大马士革的希腊人,他学识渊博,性情温和,著书颇丰,曾经担任过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孩子的家庭教师,后来又成了希律王的顾问。
希律王和尼古拉斯这两人,一个是犹太人,一个是希腊人,在一件事情上有着共识:犹太王国最佳的选择就是在作为罗马的“被保护者”的前提下,继续保持国家的独立性。
罗马时代的被保护者不单指受到保护,还意味着成为保护者的后援。具体地说,就是作为安全保护者的罗马有责任保护犹太王国免于外敌的侵略,而被保护者犹太王国也要为罗马帝国的安全保障承担相应的责任。对罗马而言,犹太王国就是抵御东方的帕提亚、南方的阿拉伯的防线之一。作为交换条件,罗马承认犹太王国的独立地位、犹太人的宗教信仰自由,可以在耶路撒冷重建神殿。
希律王的亲罗马政策也贯彻得相当彻底。在犹太王国内,建有信奉希腊—罗马诸神的神殿;为感谢奥古斯都,将撒玛利亚(Samaria)改为塞巴斯蒂(Sebaste);还建了一个名为恺撒利亚(Caesaria)的海港,意为“恺撒之都”;同时在恺撒利亚又建了一座神殿,献给罗马和奥古斯都。即使在耶路撒冷城内,也允许并正在建设以奥古斯都和其妻利维娅,以及已经成为奥古斯都女婿的阿格里帕之名捐赠的公共建筑。
但是,犹太民族是民族主义者。在他们看来,只有他们是上帝的选民,而其他民族都不是上帝的子民。因此,不少人对在自己国土上建造那些与劣等民族罗马有关的建筑,觉得忍无可忍,即便这些建筑是为公众所建。同时,他们对国王亲罗马的政策也十分不满。而希律王独断专行的强硬手段更是火上浇油,一神教的宗教信仰加上民族主义情结,究竟会爆发出怎样的火焰,对信仰和思想都完全相反的罗马人而言,是无法轻易地准确预测和应对的。
不管怎么样,50多岁的希律王目前还稳坐王位,而比希律王年轻10岁的奥古斯都,又是个不会自找麻烦的人。奥古斯都的这种性格,从他这次东方之行最主要的目的,即解决帕提亚的问题上也有所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