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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帝维特里乌斯(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 维特里乌斯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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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沿弗拉米尼亚大道缓慢南下的多瑙河军团,为阻止其接近首都而北上的维特里乌斯一派展开的数次迎击也因为士兵在12月15日投降而偃旗息鼓,除了吃就是睡的维特里乌斯在第二天即16日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位54岁的皇帝穿着丧服走出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前往罗马广场。对于罗马的平民来说,皇帝的身影真是久违了。维特里乌斯站在罗马广场的演讲台上向围观的市民宣告,为了让国家恢复和平,他愿意退位,然后把佩剑递给身边的执政官,说自己的生死交由市民处置,执政官拒绝接受他递过来的佩剑。维特里乌斯又说会把皇帝的徽章归还给协和神殿,自己移居到私人宅邸。

之前一直沉默倾听的市民此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他们坚持主张皇帝只能住在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中,要求维特里乌斯回去,他伫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聚集在罗马广场的人们为了防止他逃到帕拉蒂尼山以外的地方,将圣道(via sacra)之外的各个方向围了个水泄不通。维特里乌斯在民众的喊声中通过圣道登上帕拉蒂尼山,再次返回了皇宫。

翌日,即17日,针对维特里乌斯表明退位之意的情况,元老院元老开始了行动,他们打算将皇位从维特里乌斯手里和平过渡给韦斯帕芗。为此,元老院的重要元老拜访了韦斯帕芗的亲哥哥——首都警察长官萨比努斯。维特里乌斯一派的残余势力得知这件事后群情激愤,因为事情的决定没有与他们经过任何商量,另外他们肯定也是因为害怕自己成为牺牲品,于是,他们把不安和愤怒投向了韦斯帕芗的哥哥萨比努斯。

18日,曾在多位皇帝手下担任行政官僚职务的萨比努斯也感到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他与身在罗马的侄子也就是韦斯帕芗的次子图密善一起逃到了卡匹托尔山上。卡匹托尔山又名卡比多里奥(Campidoglio),坐落着供奉最高神朱庇特的神殿及其他神殿,是罗马市内唯一的圣域。萨比努斯觉得就算变为暴徒的维特里乌斯一派的士兵也不会攻击这座山,然而已经因为不安和愤怒失去理智的士兵就连这片圣域也包围了。

当晚,萨比努斯派遣使者前往卡匹托尔山旁边的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要求维特里乌斯命令士兵解除包围。维特里乌斯让使者带回的答复却是,包围卡匹托尔山是士兵的主意,自己无计可施。维特里乌斯已经失去控制局面和阻止事态扩大的能力了。

到了19日,天还没亮,维特里乌斯一派的士兵开始了对卡匹托尔山的大举进攻。本来为照亮山路而携带的火把都拿来用作了焚烧躲避在神殿内的人群的工具,扔出的火把点燃了石造神殿内各处的木材。即使不是塔西佗本人,任谁看到这种景象都会愤慨不已,而直到太阳高照之后,这幕惨剧还在聚集而来的罗马人面前上演了很久。

供奉着罗马众守护神的神殿不是被他国人而是罗马人自己亲手烧毁的,并且不是意外的火灾,而是故意放的火。这是自公元前753年建国历经822年以来首次发生的可耻事件,据说亲眼看到神殿燃起熊熊大火时,之前还在投放火把的维特里乌斯一派的士兵都茫然地愣在了那里。趁这个间隙,图密善成功逃走,萨比努斯却成了士兵的俘虏。

卡匹托尔山上的神殿分布图(公元69年)

成为俘虏的萨比努斯被士兵带到了维特里乌斯面前。维特里乌斯也打算救这个在首都警察长官的岗位上尽职12年的名副其实的公仆一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了统领部下的能力。

当天后半夜,安东尼·普里默斯率领的多瑙河军团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罗马以北15公里的消息传到了皇宫,萨比努斯的命运就此确定。他在束手无策的维特里乌斯面前被杀死,遗体被士兵扔到了台伯河中。这样一来,能够让首都罗马避免成为武装冲突的舞台的唯一可能性荡然无存了。

第二天,即12月20日,在马略和苏拉之间爆发的内战(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让首都变成武装冲突的舞台150年之后,罗马市内再次展开了巷战。

并不是没人为避免巷战做出努力,维特里乌斯曾经通过因终身未嫁而广受人们敬仰的女祭司长送信给安东尼·普里默斯,表示希望用退位换来事态的和平解决,元老院和骑士阶级中也有个别人出面调停。安东尼·普里默斯对于将帝国首都变为巷战舞台的做法也心存顾虑。然而,维特里乌斯已经失去了控制手下士兵的能力,安东尼·普里默斯也不例外。能够在咄咄逼人的进攻方和恐惧绝望的防守方之间担任中间人的唯一人选萨比努斯被杀的代价太大了,因为这样就给进攻方制造了为自己支持的韦斯帕芗死去的亲哥哥报仇的正当理由。

不过安东尼·普里默斯还是制定了对策,争取尽快结束不可避免的巷战。他将手下的全体部队分为三军:第一军攻打近卫军团的军营,第二军沿弗拉米尼亚大道直行前往罗马广场,第三军沿台伯河南下夺取与罗马广场同样有很多公共建筑物的马尔斯广场。

乍一看,这项作战计划颇为合理,因为多瑙河军团是沿着联结意大利北部和罗马的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前来,如果目标是首都的话肯定会从北面攻来,但这项作战计划实际上暴露了安东尼·普里默斯在战略战术上能力有限。

不知读者是否还记得,与帝国内的其他城市不同,唯独首都罗马没有被城墙包围起来。恺撒认为帝国的安全应该依靠莱茵河、多瑙河和幼发拉底河三大防线以及各处边境的防御来保障,帝国的中心——“世界之都”罗马不需要城墙,于是推倒了共和政体时代的罗马城墙——塞尔维乌斯城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20年。塞尔维乌斯城墙虽然在各处还保有残骸,但是如果城墙不是将城市整体包围起来的话就派不上用场了,保留到现代的奥勒良城墙是在国境的安全保障开始受到威胁的公元3世纪下半叶才新建的。因此,在公元69年年末的这个时候,“世界之都”罗马是一个没有城墙保护的城市,根本没有必要像攻打意大利北部的中等城市克雷莫纳那样发动攻城战,军队从东西南北任一方向都可以入侵罗马。也就是说,让兵分几路的军队从各处攻入,阻断并孤立前来迎击的维特里乌斯一派的军队,迅速迫使其投降绝非天方夜谭。

罗马巷战中攻击方的进军路线(箭头)

并且,维特里乌斯的亲弟弟卢西乌斯率领的一支军队正在距罗马南方的阿庇亚大道100公里的塔拉奇纳(现在的泰拉奇纳)待机,有可能是准备一旦局势不利便逃往第二次贝特里亚库姆战役以后除莱茵河沿岸之外唯一表示支持维特里乌斯的行省阿非利加。在这种情况下,在罗马市内迎击的维特里乌斯一派的士兵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肯定会向南逃走。结果,公元69年12月20日展开的巷战便从北向南波及了罗马城的全部市区。

最激烈的战斗是围绕近卫军团的军营展开的。因为是军营,四周都有防御用的墙壁,营内也存有大量武器,并且进攻方和防守方都只有纯战斗人员参加。不过防守这里的是维特里乌斯从自己手下的莱茵河军团中挑选出来重新组成的16个大队共计1.6万人的近卫军团士兵。进攻方的主力是因为曾在奥托手下作战而被维特里乌斯解雇的9个大队共计9000人的近卫军团旧部,这些士兵相当于正在攻打半年前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激战持续了一整天,维特里乌斯一派的近卫军团士兵持续抵抗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据说每名士兵都是从正面受到的攻击,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走。

在其他地方展开的巷战却截然相反,史学家塔西佗这样描述:

首都的民众就像在竞技场观看角斗比赛一样旁观了这一天在市内发生的战斗。他们对英勇奋战的人报以掌声和欢呼,对陷入苦战的人喝倒彩,并让他们加把劲儿。如果陷入劣势的人逃入店铺和民居中,他们会要求将其拖出来杀掉。然而他们却又趁士兵全神贯注作战的机会,麻利地抢走了士兵应得的战利品。

首都到处上演着不祥的景象,令人唏嘘不已。士兵打得你死我活,尸横遍野,负伤者发出痛苦的哀号,同一时间的公共浴场和酒馆却人声鼎沸。在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尸体旁边,妓女们还在和嫖客讨价还价。一边是享受着和平的快乐人群,不远处的另一边却是被残暴押解的残兵败将。总之,整个罗马变成了一座疯狂和堕落的城市。

首都内的这次巷战在罗马历史上并不是第一次,苏拉导演过两次,还有一次是秦纳。但是,现在与那时的区别在于民众的漠不关心。首都的民众对内乱的结果不感兴趣,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好戏,并且此时又正值萨图尔努斯节(农神节),民众就如同欣赏节日表演一样观看了这场巷战。对于他们来说,维特里乌斯和韦斯帕芗哪一方获胜都无关紧要。就这样,首都的平民居然把对于国家的一场灾难变为了乐趣。

我能够体会爱国者塔西佗心中的感慨,但是又不禁觉得平民这种“如同在竞技场观看角斗比赛一样旁观罗马人巷战”的反应才是正确把握了现状。确实,公元69年年末的首都内战对于罗马帝国而言是一场灾难,然而民众很清楚这一点,他们知道无论哪一方获胜,改变的只有皇帝的人选。并且凭借平民的智慧,他们肯定也知道,经过皇位屡次更替这种自然淘汰之后的结果便是相对来说略微好一些的“头领”登上皇帝的宝座。

塔西佗的特点在于他是一名无愧于史学家称号的史学家,也就是说他会将所有事情毫无遗漏地记录下来,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不得不经常记录一些与自己的期望截然相反的历史事件。

在上面一段文字中,塔西佗大加指责罗马平民将国家的灾难当作一场表演来欣赏的行为,但是在我这样的读者看来,可能对于罗马平民敏锐的批判精神印象更深。不过在此应该交代一下,后世的很多历史研究者都原封不动地接受了塔西佗讲述的内容。另外,在苏拉和秦纳的内战时,民众之所以对其有所关心,是因为内战的走向会决定他们的生活是否能够改善。那个时代的内战是由于元老院阶级和平民阶级的对立而爆发的,苏拉属于元老院一派,与苏拉作对的马略和秦纳是平民一派的头领,所以在平民看来,应该声援谁不言而喻。(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

将话题转回到公元69年12月发生的巷战,除了正在展开激战的近卫军团士兵营之外,其他战场的胜负都已经见了分晓。之前不得已逃到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中的维特里乌斯此时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趁机离开了皇宫,他大概是打算逃出罗马,到泰拉奇纳的弟弟那里躲避。不过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带上卫队,紧接着又改变主意返回了皇宫。但是就在这不一会儿的工夫,皇宫中的人连带用人在内跑得一个不剩。发现宫中已经没人的维特里乌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到皇帝的私人房间去,而是走进了一处守卫们平时经常待的区域。多瑙河军团的士兵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藏在这里的皇帝,将他拖到了室外。

被捆住双手的维特里乌斯像头猪一样被士兵赶着从帕拉蒂尼山上走下来,到达罗马广场,在那里被轻描淡写地处死了。没有史实证明是安东尼·普里默斯下的命令,担任巷战总指挥官的这个人此时在哪里也无从查考。皇帝的尸体同重罪犯遭受的处刑一样,被扔到了眼前的台伯河中。他一共在位8个月,死时54岁。

由此,罗马在短短的一年之内见证了三位皇帝的死亡,到此为止,历史上称之为“三皇帝时代”。在塔西佗笔下“险些成为帝国最后一年”的公元69年也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数日后,似乎等待已久的穆奇阿努斯到达了罗马。这位韦斯帕芗的左膀右臂(更恰当地说是智囊)没有效仿维特里乌斯半年前的所作所为,为了炫耀胜利而率军大举入城。穆奇阿努斯不是以内战胜利者的身份来到罗马的,而是以内战中崩溃的秩序重建者的身份出现的。这位冷静的统治行家立刻成功地将一切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首先向泰拉奇纳派遣军队,消灭了维特里乌斯的弟弟在那里驻扎的部队,卢西乌斯·维特里乌斯被处以死刑。这虽然无情,但也是为了不给维特里乌斯一派的余党留下主心骨。

其间召开元老院会议,让韦斯帕芗和他的儿子提图斯二人当选了翌年即公元70年的执政官。韦斯帕芗还在埃及等待时机,提图斯也在为次年春天开始的耶路撒冷包围战进行准备,所以两人都没有到场。不过根据罗马的法律,如果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而无法在场,同样可以就任执政官。将实力上数一数二的这两个人推举为执政官也意味着罗马帝国秩序重建的开始。

对于打倒维特里乌斯的真正功臣安东尼·普里默斯,虽然也向元老院提议论功行赏,但没有给予除此之外的任何报酬。安东尼·普里默斯对此无法接受,但他只不过是一名军团长,穆奇阿努斯却态度坚决,又是行省总督。仰慕安东尼·普里默斯的图密善又为他邀功请赏,但是穆奇阿努斯没有听从韦斯帕芗这个18岁的次子的要求。对自己的待遇大为不满的安东尼·普里默斯乘船前往埃及,直接向韦斯帕芗邀功,可是新皇帝的态度也未能满足这位34岁的野心家。这是韦斯帕芗和穆奇阿努斯两人完美合作的又一个证明,并且在战时能有所作为的人未必在平时也能派上用场。

但是,就像史学家塔西佗所说,至此战争状态告一段落,并不等于恢复了和平与秩序。为了恢复和平、重建秩序,到韦斯帕芗返回意大利的公元70年秋天之前,穆奇阿努斯实际扮演了皇帝的角色,彰显其决心的第一项举措便是重建被烧毁的朱庇特神殿。

然而,和平的首要条件——秩序的恢复,仅凭重建神殿这种和平事业是无法实现的。官方身份还只是叙利亚行省总督的穆奇阿努斯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便是在莱茵河周边爆发的行省兵的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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